此后宋疾安等人便住在了这里,全部换上鞑子的衣裳。
这地方比他们住在营帐中要舒服多了,火炕烧得热热的,身上的衣裳都是皮毛的。
而且顿顿有肉吃,管饱,管够。但有一样,宋疾安不许众人沾酒。
那些鞑子尸体都扔到了后山,用雪埋上了,天寒地冻,轻易不会暴露。
“唉,有多少回都以为要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了,哪曾想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。”一个叫郭亮的士兵说道,“说不定我家里人都以为我早死在这儿了。”
“要不然怎么说天无绝人之路呢!咱们这都是沾了宋大少的光。汉朝时候的大将军卫青,不也曾经是囚徒的身份吗?人家最后还不是成了一代将星?”另一个叫王小的说道,“依我看,宋大少必然能立下大功,拜将封侯。”
众人都应声说是。
宋疾安道:“众兄弟抬举我,我能明白。只是这话千万别再说了,没的叫人笑话。咱们到这地方来,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。谁也料不准往后会遇见什么事。
但有一样,既来之则安之。说是报效国家也好,为自己挣一条活路也罢,终归是只能向前,不能后退的。只要咱们同心同力,不惧生死,也便不枉此生了。”
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,和寻常人比起来,他们算是不怕死的了,毕竟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。
而且如今有宋疾安这样有头脑好身手的人带领着,信心更是大增。
“有马蹄声。”一个在外头守着的人神色紧张地进来说道,“多半是鞑子。”
“别慌,我出去听听。”宋疾安闪身出去,寒夜中他俯下身去,耳朵紧贴地面,细细辨别着方向和人数。
“来的人不多,四五匹马的样子,也不过二里地左右,眨眼就到跟前。”宋疾安站起身分派道,“你们五个和我一起在外头守着,等他们下了马走上来就动手,要快,要准。郭亮、王晓,你们两个备好马等着,万一有逃脱了的,立刻追上去,绝不能留活口。”
果然如宋疾安所料,没一会功夫就有五个人骑马过来了,领头的那个后背背着一面小旗。
众人识得那是鞑子军中用以传递消息的传令兵。
那几个人应是赶了很远的路,又冷又饿,嘴里头叽里咕噜地说着鞑子语,迫不及待地要进门。
还有两个憋尿憋得狠了,便不管不顾地拉着裤子就尿。
宋疾安带人上前打开栅栏门,未交一言便动起手来。
那两个撒尿的率先被放倒,剩下的三个有一个挣脱了,翻身上马就要跑,被宋疾安眼疾手快拖下马来,硬生生扭断了脖子。
接下来便是搜身,除了贴身的物品之外,还收到了一封令信。
此时屋里头的人也都出来了,宋疾安叫人把这五个鞑子兵身上的衣裳扒下来,把死尸抬到远处去掩埋了。
将令信拿在手上,走到屋里在灯下观瞧。
“这是鞑子的文字,咱们也不认得呀。”众人面面相觑,“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。”
这三族虽然部落不同,但使用的文字却都是相同的,沿用契丹文字。
宋疾安始终没有说话,而是走到自己住的屋子里,从随行的包裹中掏出一本书来。
这本书显然有些年头了,纸页都有些泛黄,封皮上用小篆写着“胡文解难”四个大字。
这本书所记不是别的,恰恰是汉字和契丹字的对照。
就如同字典一般,一一查阅下去,便能将一篇契丹文字译成汉语。
“哎呀,这可是个宝贝呀!宋大少你可真有远见。”这些人中有识字的,看出这东西是干什么的了。
宋疾安眼中闪过一抹温情,这本书还是雷鸢让珍珍带给他的。
如今真是派上了用场。
接下来宋疾安便对照着那封信上的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找,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,终于把那封信寄过来了。
“鞑子兵要过阴山,继续南下。”宋疾安神色紧绷,“要驻守在这里的人将辎重全部迁往西南。”
“什么?他们还想打过阴山!真要是过了阴山,离京城可就不远了。”众人一听都大惊。
“他们要绕过咱们的先锋部队,集中兵力进攻主帅阵地,”宋疾安道,“只留下小股的骑兵迷惑咱们。”
“那……咱们该怎么办?”众人一时都不知该作何主张。
“事不宜迟,我带两个人走。”宋疾安道,“你们继续驻守在这里,就算还有鞑子兵来,人数也不会多。到时候随机应变,想方设法把他们灭了口就是。”
“那……宋大少你们要去哪里?”一听说宋疾安要离开这些人便有些六神无主了。
“不要慌,郭亮,我不在,这里就由你来负责。”宋疾安早给自己选定了副手,“如果三日内我没有回来,你们便带着辎重回大营去。记住,那些金银给自己留下三成,剩下的都交上去。留的多了,千夫长会起疑心,反倒不好了。”
“宋大少,你放心吧,那金银我们也替你留下你的那一份,管保不叫人知道。”
“我的那份到时候给马九等众兄弟们分了吧。”宋疾安头也不回地说,“他们虽然没跟着咱们出来,可都是一个营的人。”
他带了王小和李林两个人,这两个人都是马上好手,也懂得随机应变。
揣了鞑子的令信,便奔着右将军营的方向出发了。
今夜十分晴朗,头顶上一轮皎洁的圆月。
宋疾安在马上驰骋,月亮似通人意一般,依依跟随着他。
风似刀,月如霜,宋疾安忽然异常想念雷鸢。
他曾经许诺有朝一日要陪雷鸢一起看大漠的月色,而如今在辽东的寒夜里,悬在头顶的那轮明月,让他的心异常酸楚惆怅。
阿鸢,你如今还好吗?
可有一点点想念我?
阿鸢,夜深了,想必你也睡了。
只是我还奔波在路上,怕是入不了你的梦了。
阿鸢,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到你身边,我会想尽办法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宋疾安紧紧抿起嘴唇,又狠狠地抽了两鞭,让马儿跑得更快些。